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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斯塔纳和谈看各方在叙利亚问题上的新一轮争夺较量

时间:2017-10-12 作者:曾蕊蕊 来源:《当代世界》2017年第10期


导语:由俄罗斯、伊朗、土耳其三国主导的阿斯塔纳和谈有效促成了叙利亚政府和反对派继续遵守停火承诺和之前达成的和谈共识。阿斯塔纳和谈或将超越日内瓦和谈,成为当前推动叙利亚危机政治解决的主要轨道。同时,这也折射出了叙利亚问题有关各方的具体考量和深度博弈。

作者及单位:曾蕊蕊  中国石油大学(北京)外国语学院

原文刊载于《当代世界》2017年第10期,注释略

DOI: 10.19422/j.cnki.ddsj.2017.10.012 

9月1415日,由俄罗斯、伊朗、土耳其三国主导,叙利亚政府、叙利亚反对派武装代表,联合国、美国、约旦等观察员国共同参与的第六轮叙利亚问题阿斯塔纳和谈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召开。和谈气氛良好,叙双方同意继续遵守停火承诺和前五轮和谈共识,各方就在叙建立第四个冲突降级区”达成协议,并宣布冲突降级区”的有效期暂定为六个月,由停火担保国俄罗斯、伊朗、土耳其成立联合协调中心负责协调冲突降级区”内监督力量的行动。至此,阿斯塔纳和谈机制已确定在叙利亚南部、大马士革郊区、霍姆斯北部、伊德利卜及周边地区建立四个冲突降级区”,促成叙双方实质性停火,有效缓解了叙利亚冲突的紧张局势。据悉,下一轮阿斯塔纳和谈将于10月紧锣密鼓地举行,除落实冲突降级区”协议外,或还将探讨吸纳阿联酋、埃及、伊拉克、中国等国为新的观察员国等议题。一时间,阿斯塔纳和谈的成效和风头似盖过日内瓦和谈,成为当前推动叙利亚危机政治解决的主要轨道,也成为域内外大国围绕叙利亚问题展开外交博弈的重要舞台。

从日内瓦到阿斯塔纳,西方不亮东方亮

自2017年1月23日首轮阿斯塔纳和谈举行以来,短短八个月间,俄、伊、土三国调动叙政府军和主要反对派武装围绕停火问题在阿斯塔纳举行了六轮和谈。参会的叙反对派武装数量不断增多,观察员国所派代表级别不断提高,会谈讨论的议题越来越实,成果也日益显现。相比于久谈未果、吵闹扯皮的日内瓦和谈,阿斯塔纳和谈横空出世、形成机制并取得成果,深刻反映出当前叙利亚问题博弈的几个新特点。

一、搁置政治分歧,先谈停火问题

叙利亚问题爆发后不久,早在2012年6月就建立了由联合国主导的叙利亚问题日内瓦和谈机制,目标是推动叙政府与反对派开展对话,对话核心是政治议题。日内瓦和谈机制建立五年来,共举行了七轮对话,但始终是争吵不休。一开始各方争吵谁能代表叙反对派与会,后来争吵谁是反对派谁是恐怖组织,再后来反对派坚持将巴沙尔下台作为对话的前提条件,最终各方在巴沙尔去留”这一核心问题上僵持不下,各轮会谈均无法取得实质性成果。2017年1月,在新一轮日内瓦和谈被迫暂停之际,阿斯塔纳和谈应运而生。阿斯塔纳不谈政治只谈停火,旨在敦促叙政府和反对派武装之间实现永久停火,为日内瓦和谈奠定基础。起初,阿斯塔纳和谈的定位有点像日内瓦和谈的预备会,但阿斯塔纳和谈节奏快、议题实,短期内举行多轮会谈,议题从停火、换囚、建立冲突降级区”延伸到建立叙利亚民族和解委员会,并达成了有关成果文件。阿斯塔纳和谈的作用和影响直线上升,已经成为与日内瓦和谈并驾齐驱、旨在促进叙问题政治解决的外交双轨”。

二、美欧、阿盟作用下降,俄罗斯影响日益突出

阿斯塔纳和谈的异军突起也标志着俄罗斯在叙利亚问题上地位作用和话语权不断上升。早期,在日内瓦和谈占据主导地位的是美欧和阿盟,充当外交和军事急先锋”的是沙特、土耳其、卡塔尔这三个地区逊尼派国家,俄罗斯成为被围攻的对象,伊朗一度被排除在日内瓦和谈之外。2015年9月俄罗斯军事介入叙利亚后,叙地面形势迅速向有利于巴沙尔政权的一面发展。此后,美将在叙核心关切调整为反恐,欧洲国家囿于恐袭、难民等问题自顾不暇,沙、卡等国暗中支持的反对派武装实力受挫,俄在叙问题上的权重不断上升。俄一贯力挺巴沙尔政权,冷淡对待日内瓦和谈,最终自立门户创建了由俄主导、不谈巴沙尔去留”问题的阿斯塔纳和谈机制,意在营造一种西方不亮东方亮”的氛围,彰显自身在叙利亚问题上以及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俄罗斯也有意利用阿斯塔纳平台将在叙地面优势转化为外交资本,再利用外交博弈巩固地面优势,进一步与美争夺叙利亚问题主导权。

三、土耳其立场发生重大转变,俄、伊、土三国结成临时联盟

长期以来,以巴沙尔去留”这一核心问题划线,在叙利亚问题上形成了美国、欧盟、沙特、土耳其、卡塔尔等国组成的倒巴”阵营,与俄罗斯、伊朗组成的挺巴”阵营对峙的局面,一度前强后弱、前攻后守。2016年7月以后,土耳其在叙问题上的政策立场出现重大变化,搁置倒巴”主张,发动军事行动,背离美欧阵营,转投俄、伊一方。土耳其突然倒戈”主要有四方面原因。一是对美国在土耳其7·15”未遂政变上的立场感到寒心;对美不顾土在库尔德问题上的核心关切,执意扶植叙利亚北部库尔德武装大为恼火。二是对欧洲国家在土耳其入盟、修宪公投等问题上的消极态度极为不满。三是认识到在俄罗斯、伊朗军事介入并扭转叙战场局势后,巴沙尔政权日益稳固,倒巴”目标已不太现实。四是意识到在伊斯兰国”行将溃败、各方急于争抢地盘、叙北部库尔德武装可能进一步坐大的情况下,争取地面优势、遏制库尔德武装才是优先目标。鉴于此,土耳其在2016年8月向叙派出地面部队,高调发动幼发拉底之盾”军事行动,从伊斯兰国”和叙库尔德武装手中抢占叙北部大量地区。此外,土在外交上迅速向俄罗斯、伊朗靠拢。2016年12月,三国外长和防长在俄罗斯举行会谈,就推动叙两方停火达成一致。2017年1月,由俄、伊、土三国主导的阿斯塔纳和谈机制正式建立,一定意义上也标志着俄、伊、土这三个当前对叙战场局势最具影响力的国家结成同盟,域内外大国在叙利亚问题上的阵营划分和力量对比出现重大调整。


2017年9月15日,为期两天的叙利亚问题会谈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结束。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在会谈结束后发表的联合声明中说,将在叙利亚设立4个冲突降级区,以确保停火协议得到执行并维护叙利亚领土完整。图为在阿斯塔纳,伊朗负责阿拉伯与非洲事务的副外长安萨里(中)出席有关叙利亚问题的第六轮会谈。  

四、叙利亚问题博弈焦点从倒巴、反恐,转变为后‘伊斯兰国’时代”的地盘争夺

阿斯塔纳和谈机制创立于2017年1月,一个重要的时间背景是2016年12月叙利亚政府军收复阿勒颇。随着美国、俄罗斯、伊朗、土耳其等国相继加大在叙打击伊斯兰国”“征服阵线”等恐怖组织的力度,叙境内的反恐斗争取得重大胜利,伊斯兰国”大势已去。但另一方面,叙政府军、反对派武装以及背后的域内外大国填补真空、争夺地盘的斗争也更为激烈。目前来看,叙政府军控制着大马士革、霍姆斯、阿勒颇等西线,发动东部攻势”成功解围代尔祖尔等省份。美国扶植下的叙库尔德武装几乎占据了叙中北和东北部地区,正在攻打伊斯兰国”在叙利亚的首都”拉卡,势力南扩至幼发拉底河东岸。伊朗支持下的叙什叶派民兵坚守叙东部、南部地区,意图与伊拉克边境的什叶派民兵汇合,打通叙利亚到伊拉克的什叶派通道。土耳其支持的叙自由军”在叙北部集结作战,严防叙库尔德族武装在叙北部连接成片。可以说,阿斯塔纳和谈实际也是俄、土、伊三国巩固在叙势力范围,并与有关各方争夺地盘、置换利益的平台。阿斯塔纳和谈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就是在叙建立冲突降级区”,由俄、伊、土三国担保并监督叙各方在区域内遵守停火协议,事实上划分确定了俄、土两国在叙北部,俄、伊两国在叙中部和南部的势力范围。

阿斯塔纳和谈折射叙利亚问题有关各方的考量和博弈

一、俄罗斯意在争夺叙利亚问题主导权

叙利亚是俄罗斯在中东的唯一战略支柱和军事基地,保住巴沙尔,保住亲俄政权,就等于保住了俄在中东的安全利益和政治军事影响力。2015年9月,俄出兵叙利亚,在叙强力反恐和打击反对派武装,不仅扭转了叙战场局势、稳住了巴沙尔政权,也在与美博弈中赢得了主动和优势地位。目前看,俄罗斯创建阿斯塔纳和谈彰显外交作用,与土耳其、伊朗联手占据叙战场优势,暗中拉拢叙北部库尔德武装,调和其与巴沙尔政府关系,并利用库尔德武装调动俄美、俄土关系发展,意在进一步扩大在叙问题上的军事、外交和政治影响力,与美争夺叙问题主导权,并以叙问题为筹码反制美在乌克兰等其他问题上对俄的打压。

二、美国反恐”、反伊”并重,扶植库尔德武装牵制各方

特朗普上台后,美中东政策和叙利亚政策出现较大调整和反复。一方面,特朗普通过制裁伊朗、空袭叙利亚、首访中东等一系列外交动作,确立了反恐”和反伊”两大重点目标,拉拢了沙特、以色列等地区盟友,宣示了对叙利亚等热点问题的主导权。另一方面,美在空袭叙利亚之后与俄缓和关系,不排斥并逐渐提高美方参加阿斯塔纳和谈代表的级别,显示出美俄在叙问题上仍有协调合作的空间。目前看,美大力扶植叙库尔德武装,一是利用其打击伊斯兰国”,实现反恐目标,二是用库族自治问题牵制巴沙尔政权和土耳其,三是用其压制伊朗、黎巴嫩真主党在叙影响力,保障盟友以色列、沙特的安全和利益。另一方面,美避免大规模、大投入卷入中东的基本原则没有改变,对库尔德武装的支持仍有条件和限度,在叙利亚问题上的政策也存在不确定性和两面性。

三、土耳其实用主义优先,死守库尔德问题红线

叙利亚危机爆发初期,土是美国在叙问题上的重要盟友,也是中东地区的倒巴”急先锋。此后,叙战场局势发生逆转,巴沙尔政权转危为安,土倒巴”目标难以实现。与此同时,叙北部库尔德武装在美国支持下不断坐大,在叙北部建立国中之国”,并意图谋求独立。与其同源的土耳其库尔德工人党受其鼓舞,重拾暴力武装斗争路线,在土国内频频制造暴恐袭击,冲突从土东南向内陆蔓延,严重威胁土政权稳定和国家安全。打击库尔德势力替代推翻巴沙尔政权,成为土在叙利亚问题上的最大关切。土总统埃尔多安曾表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绝不允许叙北部出现一个库尔德国家,将叙利亚库尔德人独立建国和土耳其库工党与叙利亚、伊拉克两国境内的库尔德人合流划为两条不可逾越的红线。鉴于此,土直接向叙出兵,在叙北部建立实质上的土控安全区”;迅速与俄、伊走近并进行利益交换,获取两国对其在库尔德问题上的支持,并插手叙利亚战后的政治安排;以疏美亲俄实现对美国的报复和牵制。

四、伊朗视叙利亚为必争必保之地,巩固扩展什叶派联盟”是其千秋大计

叙利亚是伊朗在中东地区的重要盟友,是伊朗着力构建的以伊朗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真主党”为核心的什叶派联盟”的重要一环。叙危机爆发以来,伊朗一直力挺巴沙尔政权,向其提供数百亿美元的经济和军事援助,并派出大量军事顾问和志愿军直接赴叙作战。这其中既有巩固什叶派联盟”的战略目标,也有避免美欧、沙特等国将斗争矛头和战火”直接转向伊朗核问题和伊本土的现实考虑。伊朗在叙问题上投入巨大,在叙问题上的影响力也不断提升。目前来看,伊朗有意与俄罗斯进一步加强战略捆绑,以阿斯塔纳和谈机制为抓手,巩固自身在叙问题上的军事外交影响,打通伊拉克南部至叙利亚南部的什叶派走廊,巩固和扩展什叶派联盟”实力,并通过拉拢土耳其、卡塔尔,分化和弱化国际层面的倒巴”阵营和地区层面逊尼派联盟”,以抗衡美国、沙特等国对伊朗的遏制打压。

五、叙利亚政府冀望利用阿斯塔纳和谈牵制对手、巩固政权

2015年9月以来,叙政府军在俄罗斯、伊朗、伊拉克、黎巴嫩真主党组成的挺巴”阵营的支持下,加大对叙反对派武装和恐怖组织的打击力度,逐步掌握了战场形势的主动。在2016年12月收复阿勒颇之后,伊斯兰国”、征服阵线”遭遇重创,反对派武装中较有实力的就是美国支持下的叙北部库尔德武装民主军”和土耳其支持下的自由军”。民主军”在倒巴”问题上态度暧昧,但其谋求在叙北部建立库尔德人国中之国”的目标令巴沙尔大为头疼。自由军”是牵制民主军”的一支重要力量,但其倒巴”态度较为坚决。目前看,叙政府军有意利用阿斯塔纳和谈稳住局势,促动温和”反对派与伊斯兰国”、征服阵线”等恐怖组织进行切割;同时,利用俄罗斯和伊朗拖住土耳其,软化土及自由军”“倒巴”立场,利用土耳其和自由军”牵制美国及其支持下的民主军”,将库尔德独立问题压制在可控范围内。

未来影响叙利亚问题走向的几个因素

目前看,阿斯塔纳和谈提出的冲突降级区”主张及各方达成的停火协议,对缓解叙境内武装冲突具有积极意义,叙局势有望在未来六个月内保持稳定。但也应该看到,叙问题错综复杂,牵扯各方利益和博弈,过去在叙达成的多次停火协议都未能得到长久、切实的执行。阿斯塔纳和谈的良好势头能否延续,停火协议能否顺利实施,叙利亚形势究竟走向何方,恐将受到以下几个因素影响。

一、美国仍是影响叙利亚问题走向的最大外力和变量

目前看,美虽在防止叙利亚危机失控、打击恐怖主义方面与俄罗斯拥有共同利益,但不会容忍俄夺取叙利亚问题的主导权。在叙利亚、伊拉克两国反恐斗争取得阶段性成果,伊斯兰国”“征服阵线”遭打压溃败之后,特朗普在叙利亚问题上将采取何种政策尚未可知。美是否重新聚焦推翻巴沙尔政权问题,是否默许或支持库尔德人自治,如何处理与俄罗斯、伊朗、土耳其三国联盟的关系,如何对待阿斯塔纳和谈机制,都将直接牵动叙利亚形势发展。从特朗普的个性来看,也不排除美突然大幅调整对叙政策、抵制破坏阿斯塔纳和谈机制,甚至是再次对叙发动军事行动的可能。

二、库尔德问题成为影响叙利亚问题走向的重要因素

近来,随着叙利亚、伊拉克局势,尤其是打击伊斯兰国”行动取得进展,地区库尔德人谋求自治独立的倾向上升,库尔德问题牵动各方复杂博弈。叙利亚的库族武装在美国的扶植下实力不断增强,在打击伊斯兰国”过程中将土叙边境原控制区与新占地盘连成一片,在叙北部建立国中之国”。叙事实上已形成了南方巴沙尔政权与北部库族联邦两强并立的局面,未来面临分裂和内战风险。伊拉克库区逐渐脱离中央政府管控,又通过伊斯兰国”抢下不少无主之地,总体实力和分离势头同步上升,已于9月25日进行独立公投,对其他三国库人产生一定刺激。土耳其库工党频频制造暴恐袭击,严重威胁土政权稳定,与土政府冲突加剧,土政府将库尔德问题明确为其在叙利亚问题上的红线。目前看,叙库族武装与巴沙尔政权的博弈是影响叙问题走向的重要内部因素。库族武装有意以放弃倒巴”立场换取巴沙尔承认其在叙北建立国中之国”。巴沙尔面临两难境地,若其对俄罗斯和伊朗的长久支持有信心,则会拒绝库族自治要求,反之,为求政权延续则会默认独立事实。另一方面,美、俄在叙库族自治问题上采取何种立场直接关乎土耳其如何选边站队,如美默许库族自治,土将继续倒向俄,若美反对库族自治,土可能重新倒向美国一方和倒巴”行列。

三、域内外大国关系演变和阵营重组牵动叙局势变化起伏

目前来看,在叙利亚问题上的阵营分野,已经从美、欧、沙、土、卡等国组成的倒巴”阵营对抗俄、伊组成的挺巴”阵营,变成了俄、伊、土三国主导的阿斯塔纳”阵营对抗美、欧、沙、卡等国主导的日内瓦阵营”。但两大阵营都不稳固,存在重组捭阖的可能。一方面,土与俄、伊两国的结盟并不稳固,双方在叙利亚问题上合作空间有限,在伊拉克、也门等其他地区事务中也存在结构性矛盾。土与俄、伊的接近更像非常时期的抱团取暖和情绪化报复,一旦土美关系回暖,土很可能立即重回美阵营。另一方面,沙特与卡塔尔断交风波后,卡塔尔向土耳其、伊朗靠拢的势头明显,卡同意土在卡设立军事基地,卡伊全面恢复外交关系。如果卡塔尔与沙特进一步决裂,在叙利亚问题上倒向阿斯塔纳”阵营一方,也可能进一步巩固和扩大阿斯塔纳”阵营的实力和影响。

(责任编辑: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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